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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怪

173号 2019-9-15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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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我招编辑,Pro投了简历,后来我们成为了同事。Pro是他的论坛ID,互联网刚刚兴起时你叫什么网名,大家都这样互相称呼,我现在都能快速从别人称呼我的名字里分辨大家大概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当时我们的办公室就20多平米,很小一间,他一个人就占了半间。因为大家都觉得他胖,实际上看他当时的照片,他并不胖,还是瘦的。过了1-2年之后,我们办了食堂,每天在公司吃午饭,管饱,他才肉眼可见的速度胖起来,但是没办法,偏见就是这样,不但影响当下和未来,连过去都给你改变了。

很多年之后有一久他经常来我家吃饭,每次我告知做饭的岳母他要来时,岳母总要换大一点的电饭煲。对他风卷残云的吃饭速度都记忆深刻。

可能是全世界的共识:胖子脾气好。到底为什么大家会有这样的共识我也不知道,Pro也是这样,认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过他翻脸,永远都是温和的,如果这就说他是温和的那就错了,其实他是极为叛逆的,或者说,他是极为拧巴的,在我所有认识的人中,排第一。

他基本不会跟任何人发表强烈的反对意见,甚至温和的反对意见我都很少见他提过,我想这跟他的成长环境可能有一定关系。他在军人家庭里出生,爷爷和外公都是军人和警察,爸爸也是,退休前已是大校,距离将军仅一步之遥。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一言不合就是一顿胖揍。我猜测这跟他的性格有一定的关系,但是我从来没有求证过。

他的叛逆和拧巴体现在你跟他深入了解之后的方方面面,简单来说,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活成一个“普通人”,这样说可能会有人以为他有什么英雄情结,说“正常人”可能更合适一些,我给你举几个简单的例子。

他做我们编辑的时候,当时我们设备也很匮乏,他自己有一个大的LCD显示器,当时这玩意可是刚刚普及,于是他每天就把这个显示器背着上下班,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园西路上的送货员。

他喜欢摄影和音响,我生活中有任何这两样的东西,基本都是他送我的,曾经他送过我一套音响,功放是他自己做的,放大器上的二极管全部裸露在外面,又粗放又吸睛。十几年前有一次我去他家,那是一套毛坯房,他在里面摆了一张钢丝床,房间里乱七八糟,垃圾遍地,但是放了一堆很好的音响,他找来找去,找到一个折叠小马扎,让我坐着,他说让我听听那对音响。

惠威试音碟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他突然打开窗子看着一盆要死的花大叫:要死了要死了。这盆花跟他走了很多地方,他说就像杀手leon那盆一样。这个违和的场景时隔多年都还很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说到房子,他是我身边比较早有房子的人,他们当地企业在昆明的集资房,他爸妈就买了一套,面积超大,还是复式楼,当时也不贵。从他住进去到搬走,这套房子都没有装修过,他一直住在毛坯房里好几年,有钱他情愿去买相机和音响,折腾各种二手小破车,也不愿意去装修房子。

后来他家里出了事,房子卖了,他在离城2、30公里外的太平新城那边的某小区买了一套小户型,这几年我不知道,他搬进去的时候,每次我去都像去鬼片拍摄地,天大的小区里基本感觉就他一个人住着。他说他很喜欢那里,因为没有人,这不是逞强或者嘴硬,他就由衷的喜欢那里。房子比前一套有进步,他装修了卧室和卫生间。

每次我去,他都把音响深夜开老大,让我听他最近在迷恋的音乐,漆黑无人的小区,就我们相对无言,音乐的声音老大老大,传出很远。如果有航拍器,这一幕场景想想都很过瘾。

社交方面,因为他从来不发脾气的温和性格,你以为他有很多朋友,其实并没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没有任何朋友,除了我(极有可能是错的)。他跟任何人都客客气气,但是跟任何人都不交心,跟任何人都交谈甚欢,但是跟任何人都保持距离,大家互相不能走近。

这种糟糕的情况也带进了家庭,开始工作的那些年头,他基本春节从来不回家,虽然他从来不说,提起来的时候也是一语带过,但是言谈之间,我能感受到他就是在抬杠,不愿意妥协认输,特别是刚刚进入社会能够自立时,更有这种博弈的感觉。但是你问他,估计他是不会承认的。

我结婚也好,周围的其他人结婚也好,他都跟我表达过对这种社会关系的不屑一顾,虽然随着年纪增长,不再说要始终单身的话,但是他每次都跟我说,不会结婚,不会办任何形式的仪式,不会打扰任何人。

每次他跟我说类似的话时,我的内心都是冷笑,我不相信他能够始终如一,身边太多的人年轻时候标榜特立独行,没几年之后就服服帖帖乖的跟猫一样。要对抗生活,你有那么强大吗?

近些年我们基本一年见一两次,甚至一两年见一次,生活像一把刻刀……不知不觉就走远了。前几天因为帮朋友的事情,我去了他办公室一趟,一整层办公室,员工一堆,一副事业有成的样子了。

事情办了差不多了,热闹的场面短暂的安静下来,我在一旁玩手机,他瞟了我一眼,悄悄打开了办公室里的音响,慢慢把音乐声音调大,再调大,直到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放给我听的。开始时是一首古典音乐,后来是一首人声……我们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这是我们的密码。

结束后他送我,路上我知道他已经结婚了,果然谁也没有请,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没有请我(可能性不大但我也没问),我才知道,他下个月就要当爸爸了,他妈妈已经跟他住一起了,应该是为了照顾他即将诞生的宝宝。

路上我们说起一些陈年旧事,我感慨了一句其实大家变化都挺大的,他说他没变。我想了一下,是的,就他没变。所有人都怂了,都服输了,就他还在拧巴的活着,还在对抗世界,不对,跟自己对抗。

年轻时个个都要特立独行,我们年少都这样,飞奔着迎向下一个未来,未经世事,没尝过真正的人间痛,不知道自己跟有些亲人或朋友来日无多,也不知道自己的很多未来可能性会戛然而止……没经历过,才能摆酷,可是随着时间流逝,都纷纷跪了,就如天纵奇才的歌手希妮德奥康娜年轻时候叛逆无比,结果人到中年,在一个小旅馆里对着镜头哭的像个孩子,喊去世很久的妈妈,这就是普通人的写照,年轻时牛逼吹的越大,中年后跪的越直。

Pro没跪,挺好的。不是他活的多么顺风顺水,而是就拧巴,就不和解,就不服。最温和的他也最叛逆。

你可以把我改变成任何模样,但是我依然还是我。

曾经有几年我们基本天天在一起,我们一起跑了全省几十个县,跑了好几个省,我们一起驾车开了小十万公里,我们对相互的生活和情绪了如指掌,曾经以为就这样可以一直这样搞基下去(似乎哪里不对),什么时候渐行渐远呢?

十几年前,我去他家听歌那天,他说他很喜欢陈奕迅的《阿怪》,觉得那就是自己,十几年后回头看,他真的活成了阿怪。

本文献给你的孩子。

阿怪。

    原作者: 17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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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点评
    • 15587221111 2019-9-15 10:23
      楼主有才,声情并茂!
    • milkcsl 2019-9-15 10:43
      张总~
      看完这篇文章,对张总的认识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 MIge 2019-9-15 10:56
      对对,我也想起自己年少轻狂的岁月来。最后被生活、时间磨平,最后什么都得妥协了
    • 萱儿乐 2019-9-15 11:12
      有才 楼主的文章很有味道
    • hawaicu 2019-9-15 11:15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 骨头大爹 2019-9-15 11:49
      写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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