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不听爱看不看不听不看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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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中原


                           你说这样吧
                           忘了你就好
                           我说一句话
                           办不到
                           你要离开我
                           那并不重要
                           我要留着
                           我不想逃
                           你是那一颗让我上瘾的毒药
                           我一辈子戒不掉
                           我等你喂我一口毒药
                           让你在胸口狠狠地绞
                           绞痛了心的痴狂也好
                           胃的滚烫也好
                           我不会求饶
                           我等你喂我一口毒药
                           卧倒在黑暗中不停乞讨
                           讨一个爱的公道也好
                           空的拥抱也好
                           我拼命地要
                           我这样就好
                           你说这样吧
                           忘了你就好
                           我说一句话
                           办不到

再见忘情水

睁开眼睛的时候，头很沉，快要跌倒的瞬间，一支手搀进了我的腋下。
　　那只手是一个女人的。她此刻站在我的面前，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我。
　　“我没事，谢谢。”我这样被一个陌生女人搀扶着，感觉没有面子，我想赶紧挣脱。却又一个趔趄，几近跌倒。
　　她放开我，哧哧地笑了。我此时得以看清她的容颜：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缝，细细的嘴唇，细细的头发。我对她说，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说，我也不知道呢！原来她的声音也是细细的。
　　我敢肯定，我梦到过这样一个女人。在一条黑暗的小巷，在一个破布包裹着的旧８０木箱前面，我见过她。梦中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孔，但我敢肯定，就是眼前这个一切都是细细的女人。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和你一样。”她接着我刚才的问题说。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啊，我想。那你准备去哪里呢？我问。
　　“你心里吧。”她突然回答道。
　　她和我想得一样。庆幸。
　　我很怀疑我这样一个人却没有女朋友，我的家事富足，又没有什么残疾之类的缺陷，长相据我们家院子口的王大妈说也很惹人喜爱。我似乎总是孤身一人，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女人的面部是最难记忆的，我有时会记得某个女人，然后又很快的忘掉，莫名其妙地忘掉。我想，这也正是我没有女朋友的原因吧。有哪个女人喜欢一个常常会忘记自己的男人？
　　但我决定不再忘掉眼前这个女人，她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况且她的面部也十分容易记忆——都是细细的。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芳菲，你呢？我说我喜欢你的名字，真是很有“味道”呢！我是小林。小林啊……她喃喃道，似乎在记忆深处挖掘着什么。我问她怎么了？这是个普通的名字啊，全世界不晓得有多少个小林呢！她说噢，但我只认识你这一个。
　　她问我最喜欢什么？我说是美女，你这样的美女。她笑笑说我不美啊，你走出这条黑黑的巷子，有很多真正的美女呢。
　　“但这里只有你一个。如果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女人的话，你便是最美丽的。”我看着芳菲的眼睛说道。
　　我感觉这条巷子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中现在只有芳菲一个女人。如果我们走出了这条巷子，即使还有另一个世界，它也不属于我。
　　她把手搭给了我，那只刚刚扶过我一把的手，我想，不，我想也没想就牵住了。那一刻，我们走出了黑暗的巷子，迈入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很现实。我厌恶现实。这里物欲横流，尔虞我诈。我在爸爸的公司上班。我家是那种物欲最横流的家庭，爸爸的公司是那种尔虞我更诈的公司。但我脱离不了家庭，就像我也脱离不了这个我厌恶的世界一样。世界上的事物大都如此，你明明十分厌恶，却又不得不遵循事物的规则。你是世界的一部分，好像理应如此。
　　但我也有喜欢的，那便是芳菲。她和我一样厌恶这个世界，她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她些许希望的人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自然的看着我。这让我认定她说的是真话。我告诉她你也一样，有了你，我觉得生活还可以继续。我的言外之意是没有了芳菲，我的生活就不可以继续了，事实如此，因为我也是很自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的。
　　每个人的恋爱过程可能都不相同，但却又必然有个相同的结果，那就是婚姻。当然，那些玩弄感情的人大有人在，在这个世界中，什么样的人都大有人在。但基本上为了繁衍后代，大多数的人还是会选择婚姻，这有助于人类的发展。从这一点来看，人类不傻。在爱了将近一个世纪之后，我准备和芳菲结婚。之所以说是一个世纪，是因为我觉得爱情对我来说太漫长了，我从见到芳菲第一眼起，就决定和她结婚了。她说我也是一样。又一次庆幸。
　　那天带着芳菲去见我家里人的时候，她很兴奋，从芳菲攥着我的手的力度就可以看得出来。芳菲见到我们家的豪宅，吃了一惊。她说你家的房子好大啊，还有院子的。我笑笑说忘记告诉你了，我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芳菲突然拉住我，停了下来，她说我不敢进去，我有不好的预感。
　　芳菲的预感总是那么灵验。爸爸只看了芳菲一眼，就转身走了。妈妈坐在沙发中，对着芳菲说，你这样的条件，不配我们家小林，你没有机会的，还是趁早离开他吧。芳菲说我和小林很要好，我们在一起已经好长时间了，不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妈妈说随便你们，反正我儿子是不能娶你的，你要是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吧。
　　庆幸了半天，却遇到了不幸。从我家出来，我们俩心都凉了。我们没想到在这个年代，婚姻还要靠父母做主。芳菲问我怎么办？我说，坚持。芳菲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可能所有的女人都问过他们的爱人一个这样的问题：如果我与你妈妈同时落水，而且都不会游泳，你会先救哪一个？条件是只能救一个，另一个会被淹死。这本来就是无法回答的问题，但女人们偏偏还是要问，我想想出这个问题的人一定是个男人，苏格拉底和哥德巴赫什么的不也是男人嘛？自己难为自己不够，还要让别人也难为自己以显得自己更加难为，这是每个男人的通病。我为这个问题难为透了，偏偏芳菲此时还要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自然的回答。我说，我会先救妈妈，因为你会水，我是知道的。芳菲哭了，哭得很难看，她说你知道么小林，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先去救你的妈妈，即使我会水，我也活不下去，我宁愿淹死。我想，换了是我，我也会的。
　　这些天头疼极了。整夜地睡不着。家里的态度异常坚决，妈妈说如果娶了芳菲，就不要再进林家的门。我倒不是怕妈妈爸爸不认我这个儿子，只是爸爸妈妈的身体很差，他们脆弱到经不起一点打击。我的爷爷奶奶就是被我的伯父气死的，伯父头一天结了婚，爷爷第二天就去世了，奶奶好些，半年以后。我们林家族有先天性心脏病史，爸爸和我也不例外。
　　连芳菲也不能了解我此刻的心情，因为她很自然地想我会选择爱情，和她坚定地站在一边。我确实站在一边了，却不是她那一边。所以我不敢面对芳菲，我看她的眼神也逐渐开始不自然起来。我无法给她什么承诺，芳菲说过，承诺还不是一杯白开水？喝掉，没了，连味道都没有；但我又无法不给她承诺，芳菲又说过，她需要这杯白开水，她很渴。
　　芳菲说，小林，如果有忘情水就好了，让我们彼此忘记吧，不用再忍受煎熬。我说是。芳菲说我们一起去找忘情水好不好？我说好。芳菲说如果找不到我们也要坚持下去啊！我于是就又一次给了芳菲一个承诺。
　　那是一个荒凉的日子，四周什么都没有，因为眼里什么都没有了。我和芳菲就想着忘情水，漫无目的的找啊找啊……
　　我们认为世界上没有忘情水的时候，我们爱得正浓。我们爱得正浓的时候，忘情水出现了。
　　那个出现很偶然。有一天我和芳菲在那个起初我们遇到的巷子里徘徊，她问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我说不记得了，我当时只顾得看你，几乎已经什么都忘记了。芳菲说，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啊！我这才隐约有了点印象。芳菲说你看啊，你当时就靠在这个旧８０木箱上，当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靠在这里。我很奇怪我怎么会靠在这样一个很脏的箱子上，我说你一定是记错了啊。芳菲说就是那样的！我揭开箱子上蒙着的破布，想探它里面的究竟。这时，忘情水出现在里面了。
　　我和芳菲都瞪大了眼睛，倒不是因为惊讶这个世界上有忘情水这种东西——世界上太多的无奈都让我们够惊讶了——而是惊讶忘情水被我们这样就找到了。我们仔细看着忘情水瓶子上的说明：
　　忘情水。
　　喝下它后会彻底忘掉自己相爱的人以及有关他（她）的一切。
　　无任何毒副作用，请放心饮用。
　　注意：忘情水必须与相爱的人一起喝掉，否则无效。每次只能饮用一小口，否则长时间无法醒来。服用　　过量后，还会造成失忆症，忘记一切。
　　喝吗？芳菲问我。不要喝了，假的吧。芳菲说那你娶我吧。我说，我喝。
　　我说芳菲你不用喝了，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死掉也说不定。芳菲哭着说，你要是死了，我还活着干嘛？
　　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我们看看彼此，一起喝了忘情水。
　　我的心好痛，我感觉到那液体流过我的喉咙，渐渐到达了我的心脏。我的心脏被忘情水和血液搅拌、撕扯，好痛好痛。我会死吗？芳菲呢？芳菲会死吗？芳菲抓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我看到她在看着我，坚强的看着我。
　　“我们都不怕死，对吗？小林？”
　　“我们都怕对方死，对吗？芳菲？”
　　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我努力想看清芳菲的脸，她就在我面前，是那么近。我却睁不开眼睛，我的眼前慢慢模糊了。我想，也许我不会死，忘掉一个人，本来就应该如此痛苦的。
　　我进入了一条黑黑的巷子，在巷子的深处有一个破布包裹着的旧８０木箱，箱子旁边，是一个女人，我觉得我很喜欢这个女人，但我捧起她的脸，却什么也看不清，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却不能看清它，这让我很难受。我努力想看清她的容颜，以便记得她的长相，记得自己心爱的女人，但此时我的心痛了，开始剧烈地痛……
　　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头一阵疼，我怀疑自己怎么会在这个黑黑的巷子，这样一个破落的地方。
这时一个女人梦呓一般从我身边站了起来，几近跌到，我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
　　这使我得以看清她的容颜：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缝，细细的嘴唇，细细的头发。她对我说，我怎么会在这里？原来她的声音也是细细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呢，我醒来时就在这里，你就在我旁边了。
　　我敢肯定，我梦到过这样一个女人。在一条黑暗的小巷，在一个破布包裹着的旧８０木箱前面，我见过她。梦中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孔，但我敢肯定，就是眼前这个一切都是细细的女人。
　　她忽然问我你准备去哪？
　　“你心里吧。”我狡黠地回答。
　　“来吧。”
　　说完，她把手递给了我，那手指，也是细细的。我们朝着黑暗小巷的另一个方向手拉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