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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酒(二)

173号 2022-9-8 11:48

朵朵最近晚上自己睡了。


在她十一岁生日之前,晚上都是我哄睡的。她从小就怕黑,怕鬼,怕一切不可知。不久以前,还担心小偷会晚上溜进我们家,把她妈妈偷走了。


各种杞人忧天。


在不久以前,睡觉的时候,还要伸手来拉住我的手才能安稳睡着。在无数个夜晚中,一只流淌自己血脉的带着体温的小手拉着我,帮我也对抗了无数的寂寥和虚无。


我很难说,到底是她需要我更多,还是我需要她更多。


十一岁生日之后,马上就迎来暑假,突然有一天突然跟我们说要自己睡,我内心有点颇不以为然:前几天还表现的那么从心的你,怎么就真敢自己睡?一头热吧。


不好拂她的意,还是给她收拾好房间和床铺,还像模像样的弄好书桌专门的柜子等一应物件,当晚她早早就宣布我要睡啦,砰的关上门。我一直想估计半夜又的跑回来。六岁的时候她自己就要独立过一次但最终失败。


结果是一夜到天亮。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中途我们还想着是不是躲着玩电子产品,但是所有电子产品都在。她就这样睡着了。


她其实已经并没有那么需要我了,这个真相让我有些失落,这死没良心的。


越往后,她对我的依赖会越少,直到有一天她自己能够展翅飞翔。这是人间伦常的自然规律,我也这样过来的,只是若干年前思绪万千的是我父母,现在换成了我而已。


刚刚朋友圈刷到一句话「养儿方知父母恩」,这话老套庸俗,过去的我听过无数遍,小时候我妈天天念叨听到就捂起耳朵觉得烦死了。再看到,才隐约知道这些年我们的父母是怎样过来的。


十几年前我做广告公司接了一个浙江卫视的歌唱比赛的全省海选,在大理祥云,有一个中年人报名上台,高歌一曲《父亲》,在台上深情并茂声泪俱下,彼时我尚未为人父,并不知道一个经历了足够多生活的中年人为什么值得当着那么多人这样,只是替代性尴尬发作,当场恨不得脚趾头扣出三室一厅。


现在想来,多少有点懂了。


这几天有个电影隐入尘烟大受好评,男主是纯素人出演,我看一评论说,中老年素人演戏为什么会比专业的演员好,因为素人的人生远比电影更丰富更百转千回,所以不需要演,收着点就行。


我反复说,虽然我不会喝酒,但是我把生活当做一坛酒,把人生当做一坛酒,其中的滋味,夜深人静时独自咂摸,后劲很大。


相信再过5年,10年,20年,我又能咂摸出其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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